一、市场先动了:从“被动接受”到“主动对抗”
过去两年间,全球消费电子行业出现了一个清晰变化:越来越多企业不再被动承受禁止产品销售或者提供服务的专利禁令,而是开始主动对抗风险。
全球第二、第三大PC厂商Dell与HP,在部分中低端电脑产品中关闭视频标准HEVC(H.265)硬件解码功能;全球第五、第六大PC厂商Acer与ASUS,在禁令压力下暂停德国市场销售;全球第一的云服务厂商Amazon则调整AWS服务条款,不再为客户承担视频专利侵权责任,并曾在禁令后下架德国市场的Fire TV产品;全球领先的流媒体与娱乐内容巨头Disney,也在德国禁令发布后移除Dolby Vision、HDR10+及3D等高级视频格式支持。
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对比,这一变化就更加明显。过去类似的扛禁令案例并不多见,2022年OPPO、2023年vivo退出德国市场曾被视为个案;而如今,“退出市场”“关闭功能”“修改服务规则”或变成越来越常见的选项。
这些动作背后传递出同一个信号:企业不再沿着“在禁令压力下被迫接受城下之盟”的老路前行,而是开始选择主动对冲和应对风险。
二、为什么不谈了?当谈判空间被压缩
标准本来的目的和关切,是让技术被更多人使用,让不同产品和服务能够顺畅互联。围绕标准产生的专利收费,只是帮助实现标准制定和广泛应用的一种手段,而不是标准制定的目的。按理说,专利权人和使用这些技术的企业,应该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谈好费用;否则,一旦收费过高或谈不拢,反而会影响技术的推广和普及。
但现实正在发生变化。长期以来,一些国家,尤其是德国法院,对专利权人较为友好,禁令门槛相对较低。这种制度设计曾有效让双方达成许可交易——一旦禁令“大棒”落地,即使专利权人的专利许可费要求有些不合理,但出于商业考量,产品和服务企业往往会迅速选择委曲求全的达成协议。
问题在于,近年来这种机制更加“失衡”:禁令越来越容易获得,客观上抬高了专利权人的费率预期,也使部分权利人完全倾向于依赖禁令来迫使对方接受其不合理报价。企业面对的,不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,而更像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——要么接受一个不合理高额的许可费成本,要么退出市场。
当谈判空间被极度压缩,“继续谈”反而不再是理性选择。于是,市场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回应:不谈了,换市场;不做了,关功能;不承担了,改规则。
本质上,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——企业始终在收益与风险之间寻找平衡点。
三、成本风暴叠加:中国企业出海更难了
如果说法律环境的变化已经在抬高风险,那么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的另一股力量,则进一步压缩了消费电子企业的腾挪空间。
AI需求爆发带来的内存与存储价格上涨,正在重塑整个消费电子行业的成本结构。PC、平板和手机等产品的利润被迅速压缩,而消费需求却在价格上涨中受到抑制,尤其是中低端产品市场,压力更加明显。
企业不得不在消费者、供应链与自身利润之间反复权衡。而当专利禁令风险叠加成本压力时,决策逻辑也随之改变——过去可以勉强承受专利费成本的市场,现在更倾向于提前规避。
对本就利润率不高的中国出海企业而言,这种变化尤为深刻。一方面,“走出去”被中国政府寄予厚望,是巩固国内产业链,输出国内制造产能获取收入和创造外汇的重要路径;但另一方面,专利风险、法律差异与成本上升,正在不断提高出海门槛和海外市场风险。
出海不再只是卖产品,而是一场复杂的系统性博弈。对仍在出海路上的中国企业而言,这意味着未来的竞争,不只是技术和价格,更是对规则、成本与风险的理解能力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能活下来,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