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16日，界面新闻刊发对前阿里巴巴副总裁、钉钉CEO叶军的专访。这位在阿里工作了18年的"老兵"，在离职一年多后正式创业：成立AI Agent（人工智能智能体）公司深空之序，从外贸行业的细分场景切入，按Token（词元）充值计费，目标是年内把ARR（年度经常性收入）做到1000万元。工商信息显示，杭州深空之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26年7月17日在杭州市西湖区注册成立，注册资本100万元，叶军任法定代表人并持股95%，广州四三九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天使轮投资入股约5%。

一、离开大厂：评价标准从老板变成了客户

叶军的职业生涯几乎全部在阿里度过。据DoNews报道，他于2025年7月14日正式离职阿里巴巴，结束了18年的职业生涯。此前，他曾在速卖通工作5年，离开时任速卖通首席架构师，参与各业务模块从0到1的搭建；此后在阿里国际站担任了近5年CTO，直至出任阿里巴巴副总裁、钉钉CEO。

2025年3月，叶军收到阿里集团的调令，三个月后选择离开。他坦言，离职前并没有创业的想法，起初只是到处旅行，在走访市场中逐渐产生新的思考；离职前几个月常常失眠，此前四五年的节奏是每天最早到公司、最晚离开。

过去一年多，叶军自驾旅行、做视频号、参加各种沙龙，走访了上百家中小企业。客户关系和行业联系并未因离开大厂而中断，这让他意识到，自己可以在大厂"射程范围"之外发挥价值。期间，他还做了一个击剑领域的AI应用，既是为了了解儿子的击剑爱好，也是为了"找AI手感"。

在叶军看来，离开大厂，更难的是招人——创业公司资金有限、输不起；更舒服的则是评价标准从老板变成了客户。他形容阿里"更像是大学、象牙塔"，不教人创业和融资；面对投资人，他自称"我自己就是个筛选器"，只留下相信他的人。

二、深空之序：做"大厂看不上"的缝隙生意

深空之序目前团队十几人，主攻AI Agent方向，专做大厂"看不上的生意"。叶军的判断是：一个年营收一两亿元的市场，对大厂而言ROI太低，不会去做；而创业公司做到一两亿元营收"可以活得很好"，砸钱和铺人在这些领域并不奏效。

选择外贸行业有两层原因：一是叶军懂这个行业，速卖通与国际站的经历让他认识了大量外贸卖家；二是这条赛道稳定且仍在增长，他追求的是确定性。

业务推进快于外界预期：公司成立第一个月就拿到两家企业订单，近期还有四五家客户在商定合作。典型场景是报关——AI自动分析单据、归类商品类型、生成合规报关单并自动提交，过去需要几个人做几天的工作，现在几分钟即可完成。另一个案例是，团队给一家拥有20多名业务员的外贸企业部署了Codex，自动处理国际站邮件，并分析应向哪些买家及时报价，企业老板当场表示愿意付费。

据ZAKER新闻等媒体报道，深空之序旗下一款产品名为《Agent Nine》。

表1 深空之序公司速览

三、按Token计费：用多少扣多少，旁边就是"退钱"按钮

深空之序的收费方式与传统SaaS的年费制、席位制不同：客户先充值，再按Token消费扣费——充值一万元，处理一张报关单消耗几十元，生成一条视频也是几十元，用多少扣多少。

这一选择与行业趋势相互呼应。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2026年3月指出，Token中文名"词元"不仅是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，更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"结算单位"。由于Agent以多步骤自动化方式执行任务，单次任务消耗的Token是传统对话的数十倍乃至上千倍，传统按席位、按时长、按项目计费难以准确映射模型能力消耗，而Token天然具备可量化、可标准化、可对账的特点，因此成为AI服务商业化的基础计费单位。

目前行业内的Agent计费大致分为三个流派：以ChatGPT Plus为代表的配额包月制；以Dify、阿里百炼、DeepSeek、智谱等开发者平台为代表的纯Token计费制；以及以WorkBuddy、豆包工作、千问办公等为代表的积分打包制。深空之序选择了对账口径最清晰的纯Token路线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企业侧的成本焦虑正在放大计费透明度的价值——Mavvrik与Benchmarkit对372家企业的调查显示，84%的企业报告AI成本对毛利率的侵蚀超出预期，仅15%能将预算误差控制在10%以内。充值页面旁边放上更大的"退钱"按钮，可以看作是对这种焦虑的直接回应。此外，A股已有软件厂商从传统订阅制逐步转向按效果付费、按调用量计费的多元化收费模式，验证了"场景Token模式"的落地。

四、年内ARR 1000万元：第一年就要收支打平

叶军给深空之序定下的目标是：今年内ARR做到1000万元，理论上一年做到收支打平，第一年即可盈利；之后沉淀方法论、开辟第二个行业，大方向是建设企业级可自动执行的业务智能体平台。

支撑这一目标的，是他对To B生意的三重判断：其一，To B拼的是价值深度而非入口，B端客户不会同时使用多款同类产品，迁移成本高，"哪怕只有10个客户"，也要确保真实价值；其二，衡量Agent要看人工参与的深度而非参与度，To B不看DAU，拼流量、抢通用入口不易出结果；其三，AI放大了小团队的优势——一个人可以干三到五人的活，沟通成本低，只需关注客户。

五、"不抢入口抢生态"：To B的飞轮在企业局域网内

对于竞争，叶军的概括是"不抢入口抢生态"：深空之序希望融入WorkBuddy、企业微信、千问办公、豆包办公等大平台生态，并认为WorkBuddy的生态打法是有效的。在他看来，To B不存在C端式的数据飞轮，"To B的飞轮只产生在企业的局域网内"。

这一判断与行业研究相互印证。艾瑞咨询指出，Agent是弥合大模型能力与场景应用鸿沟的"桥梁"，市场呈现厂商生态分化的态势：互联网大厂依托"基础设施＋平台框架＋应用生态"体系赋能原有产品，垂直科技厂商则深耕行业know-how、推动Agent技术场景化落地。券商研究认为，AI Agent是大模型应用落地的核心方式，未来市场规模有望超过万亿元，并将深入B端企业的方方面面；随着MCP协议的普及，模型使用的工具也需要生态体系加持。对创业公司而言，垂直行业Agent被投资机构视为高潜力方向——数据壁垒与领域know-how构成竞争力，但需警惕巨头降维打击与技术泡沫风险。

叶军强调，AI时代没有"只有你能干"的事，技术平权之后，核心竞争力沉淀在客户信任和组织响应能力上；深空之序的优势在于底层技术认知，可以做适配业务的专属模型，让客户需求定义产品技术，而不是先做产品再找客户。

六、行业窗口：Token经济下的Agent创业潮

深空之序出现的时点，正值Agent商业化加速期。据国家数据局数据，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1000亿飙升至2026年3月的140万亿，两年增长超过1000倍。供给端随之趋紧：2026年以来，阿里云、腾讯云、百度智能云相继上调AI算力服务价格，部分模型Token计费涨幅超过400%。

【图表：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增长趋势】

两年超1000倍的增长，对应的是Agent从"对话工具"向"数字劳动力"的形态跃迁——每一次自主执行的多步骤任务，都会带来数十倍乃至上千倍的Token消耗。从2024年初的1000亿（0.1万亿）次到2026年3月的140万亿次，调用量增长的确定性，正是按量计费商业模式的底层假设。

模型定价同样处于剧烈变动之中。DeepSeek宣布自8月16日起上调V4系列高峰时段价格：V4-Pro每百万输出Token定价3.96美元，V4-Flash为1.32美元；作为对比，月之暗面Kimi K3每百万输出Token收费15美元。海外市场方面，OpenAI旗舰模型GPT-5.4的输入、输出定价分别为每百万Token 2.5美元和15美元，Anthropic旗舰模型Claude Opus 4.6为5美元和25美元。而得益于技术迭代与能源成本优势，国内主流模型平均输入成本约0.3美元/百万Token、输出约1.1美元/百万Token，单位成本远低于美国主流模型。

【图表：主流大模型每百万输出Token定价对比】

国产模型的单位Token成本显著低于海外旗舰模型，且仍有下行空间，这为国内Agent创业公司留出了可观的成本与毛利空间，也让"按Token计费"在价格敏感的中小企业侧具备了可行性。

下游应用侧，AI商业化正由"对话式生成"向"自主执行的AI Agent"加速演进。叶军的判断与此一致：大模型技术已到执行层，AI技术范式变化接近五次，应用成熟度到位；商业机会源于势能差的不对称——绝大多数中小企业还没把AI用起来。

七、结语

从钉钉到深空之序，叶军把这次创业描述为一次"主动远离大厂核心射程"的选择，这也是他的首次创业。他有意把公司做成工作室风格，认同Anthropic互相尊重、简单透明的经营理念，认为这是AI原生企业的基本条件，数据要全流通。

万亿级的市场预期与两年超1000倍的调用量增长，共同构成了AI Agent创业的宏大叙事；深空之序的故事则提供了一个更朴素的注脚：在中小企业还没用上AI的"势能差"里，一家十几人的公司，正试图用一张张报关单、一枚枚Token，把确定性装进自己的收入模型。